辣味棉花糖

前幾日，久未聯絡的朋友在MSN上閒聊，她說起和我也認識的某某失聯的緣由：「升官了於是態度就不同，也許她是無心，但是她說想見我們這群朋友，倒用下召的態度，叫我約好大家時間地點，敲定了以後通知她，她再”挪出時間”來參加。我就說好啊再約，也就帶過。」

我有點驚訝，她並不是小家子氣的那種人：「其實這也是小事，之後怎麼就也不聯絡了？」

她說：「也不是真正放在心上，只是大家親疏不同，是本來一忙就很少聯絡的朋友，突然冒出這句話，我心裡當然會冒出三條線啦！之後不特別找，也就不來往了。」

我回：「唉呀！你們倆個的感情存摺，錢存得太少，一扣就精光啦。」

她知道我的意思，在MSN上給我一個吐舌的鬼臉。

不論親人朋友同事，總有感情上的付出與獲得，也就形成了人與人之間，總有個無形的帳戶，加加減減，來來去去。往往業務不論如何，總要想盡辦法見到客戶一面，所謂見面三分情，好歹累積一點人情，東方人又特別講究這一套，用人情來做事，不曉得多麼好用。於是社會上講究人脈，開人際關係課程，連說話都有一套學問，不是沒有原因的。

於公往往被放大，於私的人際關係，常常被漠視。

這個人很愛你，也許，他是你的家人，也許，他是你的情人或朋友，你也很愛他。一切都變成習慣，回到家就可以看見他，或是週末就要見面，常常見面，常常說話，於是你們的感情存摺，金額就會有很多個零，利再滾利，穩若泰山。

直到有一天，你的家人不再關心你，或是情人要離你而去，察覺一度那麼要好的朋友，不再聯絡，驚慌失措的你不敢置信，翻開你們之間的存摺，你說：我的戶頭裡還有很多錢呀！

他說：但是我的戶頭裡，對你的感情已經被你借了再借，早就欠很大啦。

你以為，你很珍惜這個朋友/家人/情人。其實你的時間，花在工作/自己/戀愛/朋友/家人，分攤之後，並沒有想像的多；你的精力，扣掉心情不好/身體狀況不佳/想休息什麼也不做之外，也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麼貼心。你說真正的友情是君子之交淡如水，你以為血緣至親會包容一切，你相信真正的愛情是不棄不離。

你說，你以為，你相信。

感情會萌芽，會成長，每一次父母憐愛的呵護，每一次知己的談心，每一次情人間的用心和溫柔，都為彼此更加進一些存款，像有生命的植物，會茁壯，每一次的吵架，每一次的憤怒，每一次的忽視不用心，都會領用金額，都是負項，人們總說體諒包容是感情恆久的必要條件，但在那之前，你該自問的是，我付出了什麼，值得對方一再體諒，不斷包容。

因為會成長，所以，也會逝去。

你說你很用心，你很珍惜，但其實你的言行，花了多少心思，多麼珍惜，在感情的存摺中一覽無遺，你是沒有看清楚，還是連認真去看的心思，也早已經忘記？真情的可貴，不只在於那一剎那的火花，或是一時的聚散交心，而是願意不斷付出，對同一個人，有持續用心的努力。而不是，自以為是的努力。

我一直很清楚的記得，老弟還小的時候，有一次跟他苦口婆心勸了半天，他冷冷一句：「你們老是說為我好為我好，捫心自問，你們到底是為我好，還是為自己好？」我頓時啞口無言，當我用自己的喜好觀點，或是自我的價值觀去要求他，去對他好，他怎麼能感受得到？因為這樣的出發點，早已經失去了能夠傳遞到對方心底的能量。因為你用的是自己的方式，自己的堅持，到頭來，其實你關心的，是自己的欲望投射。

而人，總是容易放大對別人的付出，遺忘別人的溫柔。

那些走過的路，得到的，失去的，握在手心的，還有隨著際遇放手的，跨越過之後，不再重來，但仍然向未來生長著。

改變著。

只是，你看到了與否。